出貨量再次大幅下滑,問世10年的NB-IoT故事還會繼續嗎？
作者 | 物聯網智庫 2025-03-03
市場研究機構Counterpoint最新數據顯示，2024年全球蜂窩物聯網模組出貨量增長10%，其中Cat.1 bis表現突出，增速高達100%，而NB-IoT則下滑34%，繼2023年出貨量下滑后延續下降的頹勢。作為曾經物聯網領域的“寵兒”，NB-IoT正在遭遇增長的瓶頸，但或許不僅僅是“瓶頸”，甚至是何去何從的問題。
十年歷程，NB-IoT的高光和落寞
10年前的3月初，西班牙巴塞羅那，2015年世界移動通信大會（MWC）召開，在這個全球影響力最大的信息通信行業展會上，華為聯合沃達豐、Neul和U-blox推出蜂窩物聯網（Cellular IoT, C-IoT）演示，宣稱通過這一技術打造的低帶寬、低功耗蜂窩網絡可以讓接入的設備僅需很少通訊成本，且一塊小電池供電即可實現長達數年甚至十年的供電。沃達豐還在展會上展示了基于C-IoT的水表原型，讓人們對該技術有一個直觀認識。另外，沃達豐和華為還指出，將推動蜂窩物聯網技術作為3GPP組織的公開標準，供全球運營商采用其搭建低帶寬蜂窩網絡，這一技術可以說是NB-IoT的一個重要基礎。
此后，面對低功耗蜂窩物聯網的走向，幾家通信業巨頭提出了多個方案，并逐漸融合為統一標準。最初由華為和沃達豐提出的NB-M2M，到2015年5月與高通提出的NB-OFDMA技術融合形成NB-CIoT。此后，愛立信、諾基亞和英特爾等廠商聯合推出NB-LTE技術，與NB-CIoT的定位相似。2015年7月，雙方分別向3GPP組織提交標準提案，最終在2015年9月份的3GPP會議上通過協商，將兩種技術融合形成NB-IoT標準。至此，NB-IoT正式問世。
接下來就是標準加速的制定過程，國內外針對NB-IoT的宣傳開始頻繁占據物聯網領域的頭條。2016年6月，3GPP凍結了NB-IoT核心標準，NB-IoT迎來了其長達數年的高光時刻。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，從NB-IoT標準凍結為導火索，帶動了物聯網成為整個科技領域最熱門的話題之一。
資本市場聞風而動，在NB-IoT標準凍結后，A股物聯網板塊迅速走紅。不過彼時A股缺乏NB-IoT相關標的，一些和物聯網相關的集成商、平臺獲得高度關注，另外水表、燃氣表的股票也得到追捧。那一段時間里，券商通信、電子等板塊的分析師不遺余力地推薦物聯網相關股票，筆者也曾參加過很多場券商策略會和客戶路演，資本市場對這一領域熱情空前高漲。
當然，NB-IoT的產品研發和產業推進更為重要。所有與蜂窩物聯網相關的廠商幾乎都將目光投到NB-IoT上，政府主管部門、科研單位、運營商領導對外發言和以及物聯網相關報告中必提NB-IoT，業界也紛紛大力開展NB-IoT應用試點。
初期NB-IoT雖然得到高度追捧，但市場化的推進步驟并非一帆風順，供需兩端都存在著多個問題。為了能夠快速實現NB-IoT的落地，一系列自上而下的措施紛紛實施，支持力度前所未有，典型的措施包括：
2017年6月，工信部辦公廳發布的《關于全面推進移動物聯網（NB-IoT）建設發展的通知》，首次在正式發布文件中提出“移動物聯網”這一概念，并給出了未來3年的發展目標。在這個時期，NB-IoT幾乎代表了移動物聯網，政策資源對其大力傾斜。
針對初期NB-IoT模組價格居高不下的困境，運營商發揮其集中采購和補貼的優勢，屢次刷新價格底線。2017年10月，中國電信NB-IoT模組“宇宙第一標”招標結果已經出爐，總規模高達50萬片，中標價格為每片含稅36元人民幣；2018年9月，中國聯通300萬片NB-IoT模組招標結果出爐，中標企業大多最終以低于30元/片價格入選；2018年12月，中國移動500萬片NB-IoT模組招標中選人公示，最低報價已低于20元/片。再后來，NB-IoT模組價格一路下降，達到低于2G模組的水平。
自上而下的強力推動，讓NB-IoT迎來一陣加速增長期。2020年1月底，全球NB-IoT連接數突破1億；2020年2月底，國內三大運營商NB-IoT連接數突破1億，三家運營商連接數均超過千萬，其中兩家已超過4000萬。到2020年10月，全球連接突破1.4億，國內水表、燃氣表連接數均突破2000萬，小部分領域接近1000萬。
2019年-2020年，筆者參與策劃組織了NB-IoT“億啟航”、“億征程”、“億發展”三場大型峰會，宣貫NB-IoT的發展成果，推動業界更多應用NB-IoT技術。
2020年7月9日，國際電信聯盟（ITU）召開ITU-R WP5D會議，對國際移動通信系統（IMT）做出重大決議，一個重要亮點是NB-IoT標準正式納入5G標準。這是NB-IoT發展的一個重大里程碑，然而，這似乎也是NB-IoT高光時刻的拐點。
從誕生起，NB-IoT滿足了很多低功耗場景的需求，但其發展受限于應用場景還是非常有限。2021-2022年，NB-IoT雖然實現了顯著的增長，但主要還是來自于抄表領域，加上疫情期間特殊需求，智能門磁讓NB-IoT有了數千萬連接規模的“意外收獲”，依然沒有實現更多領域的規模突破。
2023年起NB-IoT連接數連續2年出現負增長。中國是全球最大的NB-IoT市場，占比超過80%。受限于水表、燃氣表需求放緩，以及其他技術的競爭，NB-IoT新的連接數增長乏力預計會持續。
在筆者看來，2020年5月，工信部辦公廳發布的《關于深入推進移動物聯網全面發展的通知》，就給NB-IoT從高光走向落寞埋下伏筆。這份文件最大的亮點就是首次以公開正式文件形式提出推動2G/3G退網，為業界吃下了定心丸，接下來幾年，基于2G/3G的物聯網連接數急速下降，專門針對物聯網設計的蜂窩網絡成為移動物聯網的主力。雖然看似給2G向NB-IoT遷移打下基礎，但同時也給LTE Cat.1發展鋪平了道路。
2020年前后，國內4G網絡形成全國各地幾乎“無死角”覆蓋，芯片模組成本大幅下降，加上NB-IoT開拓的大量場景也形成很多對Cat.1的需求，2G/3G退網政策的明確，讓業界有了確定性的預期，Cat.1在對2G/3G的替代加速的同時，一定程度上也對NB-IoT形成替代。隨著Cat.1 bis的問世，這一進程進一步加速，僅僅1年多時間，Cat.1系列出貨量就突破1億。
如今，NB-IoT已走了近10年的歷程，連續2年出貨量的大幅下滑，讓這一曾經享受前所未有待遇的“寵兒”遭受巨大壓力，未來將何去何從？
屬于NB-IoT的故事依然繼續，但它不再是主角
與NB-IoT出貨量顯著下滑相呼應，全球運營商對NB-IoT的態度也開始發生變化。去年11月，美國電信運營商AT&T將不再支持NB-IoT，從在2025年一季度完成淘汰。這是繼2020年日本運營商NTT Docomo宣布關停NB-IoT后，又一家全球頭部運營商做出退出NB-IoT領域的決定。預計后續海外還有多家運營商會選擇退出這一市場。
在海外，LTE-M作為NB-IoT的替代者，得到不少運營商的支持。同時，LoRa經過多年發展，成為海外低功耗物聯網一個重要力量，連接數已超過了LTE-M和NB-IoT。在國內，LoRa雖然經歷過無線電頻譜相關的政策風波，但依然擁有大量的用戶和連接數，并持續低調發展，聚焦園區、工廠以及家庭等特定場景的物聯網需求，在一定程度上也替代了NB-IoT的部分市場。
當然，筆者認為，雖然海外部分運營商停止對NB-IoT支持，以及LoRa等其他技術的部署，但不代表NB-IoT徹底退出市場，NB-IoT仍然有其自身存在的重要意義，也能繼續講好自己的故事。只是在當前環境下，NB-IoT不可能再像2016年之后那幾年一樣，以物聯網的主角來呈現。
目前，以大模型為代表的人工智能的快速發展，和物聯網深度融合，形成的AIoT業態，可以說是業界最關注的方向，可能成為物聯網領域新的主角。NB-IoT所應用的場景更多使用的是環境和資源極其受限的終端，算力資源非常有限，很難運行大模型以及裁剪后的小模型，因此NB-IoT也不可能在終端層面“蹭上”大模型的熱度。另外，在同樣的蜂窩物聯網連接方面，RedCap、無源物聯網等可能成為新的“寵兒”。
不過，NB-IoT依然有著獨有的優勢，在部分場景難以替代，讓其在未來物聯網領域具備一席之地。一方面，已經大規模部署的水表、燃氣表等領域充分證明了NB-IoT的價值，這些領域的更新可能依然以NB-IoT為主，近年來Cat.1 bis希望切入抄表市場，還是遇到了很大的阻力；另一方面，大量運營商對于基于衛星的NB-IoT技術的關注程度越來越高，即部署IoT NTN，通過NB-IoT上低軌衛星的形式，繼續為一些重點領域提供服務。
此外，5G NB-IoT也會覆蓋部分市場。目前市場上雖然已有數億NB-IoT連接，但絕大多數終端是基于3GPP R13和R14版本標準的，接入的網絡是基于LTE網絡的軟件升級或增加一些設備設計而來的，終端設計和網絡連接均并不符合5G物聯網的要求，不能納入5G物聯網中。在3GPP R16中，針對NB-IoT進行進一步演進和增強，提升峰值速率和移動性，同時也實現NB-IoT設備接入到5G核心網，3GPP 5G后續的演進也涉及到一些NB-IoT的增強。未來，5G NB-IoT的技術也會支撐部分場景，增加屬于NB-IoT的故事更多情節。
從NB-IoT十年高光和落寞的過程，我們看到了一個道理：任何技術的問世無需過分追捧，重要的是相信市場選擇，技術的應用最終是靠用戶投票。NB-IoT是如此，RedCap和無源物聯網也是如此。
